
“走,捉蟹去!”领头孩童的一声吆喝,立马围拢起了身旁的小伙伴。
于是,一群人向着田野进发。
夏日清晨,红艳的太阳辣着手臂,却比其他时段凉爽。
新栽插的秧苗已抽成一片青绿,田野里漫溢着草木的清香。孩童们赤脚踏在田埂上,厚密的青草痒酥酥地蹭着脚掌。
田里积着浅水,埂土被浸泡得松软,蟹子从埂缝中悄悄探出头来。这,正是捉蟹子的好时机。
孩童们的眼珠睃着埂下的田沟。瞅见一只蟹子从泥洞里钻出来,旋即趴倒在草皮上,伸下一只手去。拇指与食指轻巧一掐,便将蟹子提溜了上来——手掌后部,不可避免地蹭上了不少湿黏的泥巴。
蟹子只有手心大小,背壳黑褐色,坚硬如铁甲。被捉住的蟹子倒也乖巧,只将两只稍大点的钳子不停地开合,试图挣扎,然而力度微弱,伤不到人。孩童们全然不当回事,将它高高举起,向同伴们炫耀,仿佛自己获得了一件战利品。
未捉到蟹子的孩童满心羡慕,凑过来想要把玩。大方的孩童会主动递过去,小气的孩童则死死地攥在手里,生怕被别人抢了去。
“拿过来看看!”“不给!”
双方免不了口角,不过须臾就和好了。
待捉到四五只蟹子,孩童们便动了烤来吃的心思。于是,便从家里偷出火柴,找一个庇荫的地方,捡些砖头垒成简易锅灶,再拾些柴棍、茅草作燃料。
柴火点燃,火苗呼呼地往上蹿,映得孩童们的一张张小脸通红,眉眼间满是雀跃与欢喜。被火焰灼烤着的蟹子,拼命划动爪子,却终究只是徒劳,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。
为了把蟹子完全烤熟,孩童们学着大人煎饼子的模样,不停地翻动蟹子。柴火不够,不需要指派,大家自觉跑到周边捡拾。
烤上十来分钟,沾有烟灰的蟹子外壳渐渐发黄透亮。
“熟了!”“熟了!”孩童们兴奋叫嚷。
“别急,里面还没有烤透哩!”有经验的孩童提示。
于是,继续烤。
终于,蟹壳微微裂开,一丝鲜香缓缓飘散开来,围在旁边的孩童忍不住舔起嘴唇。
待蟹子稍稍冷却,剥开外壳,里面露出一层薄薄的蟹肉。“快尝尝,什么味道?”众人怂恿下,手持蟹子的孩童将嘴唇凑上前,轻咬了一口,咂着嘴巴道:“味道不错!”然后准备接着咬。
“给我尝尝!”其余孩童开始叫嚷。手持蟹子的孩童望了蟹壳一眼,不舍地递了过去。可惜,蟹子小,肉也少,一只蟹子只够三个孩童每人品尝一口。
这种小蟹叫石蟹,是溪蟹的俗称,多栖息在溪涧石穴之中,个头小巧,蟹壳坚硬。它并非市面上肥美多肉的螃蟹,然而却是我们儿时最珍贵的乡野滋味。我的童年时代,所能见到的只能是这种蟹子——暑假也只能是这般玩乐。这石蟹,是乡土赐予孩童的免费快乐印章。
石蟹除了在稻田里能见到,还能在池塘里见到。我家屋边有一口长塘,塘边栽种着杨树,树根盘桓在水里,根部像个蜂巢。
夏日,男童半蹲在塘岸边的浅水中嬉戏。他们侧头,在杨树根缝隙中摸索着石蟹。一会儿捉出一只,一会儿又捉出一只,不停地扔向塘岸。女童围成一圈瞅着,有的还拿着小柴棍,挑着石蟹转圈子玩耍。
我的童年快乐藏在小小的石蟹壳里,也藏在乡间夏日捉蟹的无穷趣味里。一方水田,一汪清塘,是农耕故土最鲜活的烟火底色;那些泥土间长出的细碎欢喜,是岁月赠予我们永不褪色的乡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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